原文載於《傳藝雙月刊》12月號73期



歌仔戲劇本跨文化改編+當代前衛劇場 × 傳統歌仔戲的可能性

戲曲的跨文化改編,是開拓當代戲曲/戲劇可能性的途徑之一。小劇場實驗概念與戲曲的試探擁抱,則是另一條方興未艾的遊戲道路。當這兩條路同時交會,將交疊出什麼樣光影、擦撞出什麼樣的火花呢?近年來以旺盛的創作企圖心受到矚目的新生代歌仔戲團體──臺灣春風歌劇團,暨二○○六年以來陸續推出了充滿魔幻色彩的「實驗情慾歌仔戲」《飛蛾洞》、經典胡撇仔《玫瑰賊》、以及黑色幽默愛情小品《Seven Days》後,二○○七年年底的「新胡撇仔」──《威尼斯雙胞案》選擇了跨文化改編的路線,持續將年輕人敢玩、愛冒險的「小牛精神」(初生之犢不畏虎啊!)加速衝刺,希望為歌仔戲衝撞出一片新的呼吸空間!

不選擇莎劇、不選擇劇情完整、張力十足的其他經典劇作,而以義大利即興喜劇《威尼斯雙胞案》作為改編基底,一開始是著眼源自於義大利即興喜劇的本身,有許多與歌仔戲規則相近的「程式」(包括「定型角色」與「即興表演」)。而義大利即興喜劇整個「不按牌理出牌」卻又「自成邏輯」的劇情發展,更與歌仔戲天馬行空、包羅萬象的「胡撇仔戲」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。

一開始我們就希望找一個結構鬆散而有趣的故事作為改編的材料。《威尼斯雙胞案》原劇劇情看似複雜枝雜,但結構卻有很大的彈性與空隙可以去玩、去實驗出一個新的可能性。一個可能的「新胡撇仔」!「胡撇仔戲」是歷史性的產物。對我們來說,她最有魅力的部分是她所具有的「反叛精神」。

在歷史時空、政治強制的力量下,台灣歌仔戲被迫廣開大門接受各式元素,卻自然的將其轉化融冶其中,產生新的、讓人覺得美好的戲劇形式──胡撇仔戲。夜晚上演的「胡撇仔」可說天馬行空、包羅萬象,歌仔戲演員身著「變體服」,拿起武士刀和「新武器」唱著流行歌,將各式各樣的社會與美學元素在小小的舞台上融合成一個「跳tone」的大雜燴,卻又一體成形毫不扞格。相較於工整嚴謹的劇情,這種在跳躍、荒謬的戲劇邏輯所凸顯的「反叛性格」與「創造趣味」,深深吸引了臺灣春風製作團隊的目光。

新生代打造「新胡撇仔」

小劇場出身的導演蘇芷雲(劇場界人稱蘇阿鼠),同時也是臺灣春風的團員,從進大學就一直參與小劇場的演出與製作,自嘲「滲透」入歌仔戲,掐指一算竟也有六年的時間:

雖然長著一身「小劇場骨」,我覺得自己卡在中間的背景,現在來創作這樣的一齣戲是很適合的。因為對於歌仔戲有一定程度的瞭解,所以不會僅只是表象的拼貼,但又不至於深入到不敢或不願意做任何違背傳統的嘗試。所謂「新胡撇仔」,就是運用「胡撇仔戲」的概念與形式,融入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新文化元素。例如這次整體選擇了「搖滾」的樂風、Kuso爵士舞配上現場live嘶吼搖滾樂隊,是因為「搖滾」所具備的「反叛精神」,與我認為「胡撇仔」的性格是相搭配的。

沒錯!《威尼斯雙胞案》除了是臺灣春風首度進行跨文化劇本改編,另一項重大突破,就是「編」、「導」、「演」均出自臺灣春風這群年輕的「當代戲子」!同時並集合了創團以來所累積的寶貴人脈:除了小劇場新銳導演蘇芷雲、胡心怡;唱腔設計是歌仔戲名角呂雪鳳;戲曲身段設計是資深京劇名角李光玉;還有二○○六年《飛蛾洞》合作成績斐然的服裝設計謝建國、爵士舞蹈設計王怡雯、台大戲劇系高材生劉啟薇擔任舞台設計;而靈魂人物音樂設計,更邀請了橫跨劇場與廣告界的音樂奇才Jeff(許向豪)領軍,挑戰歌仔戲傳統曲調與搖滾結合的無限可能,帶領多位重量級樂手,聯合引爆「現場Live」的搖滾沸點!這群堅實的新生代創作團隊,攜手為臺灣春風量身打造「新胡撇仔」,見證二十一世紀的時代感,試圖讓觀眾high翻天!

撲朔、混亂與孤寂的「雙胞案」

除了表演元素(如「把戲(lazzy)」)的時代轉換,「新胡撇仔」也希望開拓主題與視野的新意與多元性。歌仔戲的表演元素非常豐富,但是在「主題」上一直比較侷限,多以敷演歷史演義、親情愛情倫理故事為主,表現上通常也都是很直接的敘事,講得很白。因此,實驗劇場與歌仔戲結合的另一個嚴肅的議題是:如何把當代的議題與敘事形式「玩」進歌仔戲裡呢?

威尼斯雙胞案》原著是義大利即興喜劇大師卡羅高多尼(Carlo Goldoni)的作品,描述一對自幼即失散的雙胞胎兄弟,不約而同在同一個城市尋求他們的愛情,而發生了一連串陰錯陽差妙事的經典喜劇。固然卡羅高多尼的劇本每一場景都妙趣橫生,但他並沒有嘗試探討嚴肅的主題,同時多少具有前言不搭後語的邏輯漏洞。

「雙胞胎」一向是戲劇或文學創作鍾愛的素材,歌仔戲胡撇仔劇碼如《關東大俠》、《雙天台》、《梅山碧華台》,或由小生一人分飾兩角,或由正生副生扮演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兄弟,都極盡玩耍了「錯認」與「對立」的趣味性。然而此次臺灣春風並不滿足於此,原著的留白正賦予了偌大的創作自由及嬉戲空間!歷經將近一年的時間苦心進行劇本改編與創作,臺灣春風版的《威尼斯雙胞案》除了鋪陳「錯認與誤解」的一連串笑料百出的陰錯陽差,更玩弄各個角色的「多面性」,帶領觀眾進入一個想像、鏡像的迷宮!

溫柔婉約的千金小姐羅莎拉,是個狂飆男幻想的「腐女」一族;呆頭呆腦的雙胞胎之一強尼頭,是個電腦超強的羞澀「宅男」;堅強勇敢的江湖浪子東尼諾找不到自己;心狠手辣的大姐頭比翠絲想要金盆洗手……。

以這次的《威尼斯雙胞案》來說,人對於現實與想像之間的追求與落差、面對不同環境所因應的裝扮與面具,回歸到對於自我的認定與追尋、是我們想要討論的主題。基本上劇情的架構是跟著原著走的,另外加入一些當代的議題,如腐女、宅男的角色,來豐富我要討論主題的面向。

真實與想像的碰撞,自我與期待的落差──是重影?是錯認?是真實?是幻像?還是連叛逃都無法解決的矛盾?這是一個更撲朔迷離的「雙胞案」,臺灣春風版的《威尼斯雙胞案》在荒謬喜劇中觸及了嶄新的時代議題──存在的孤寂、靈魂的面向,現代人自我的「正常性混亂」。

演員的瘋狂挑戰

既然是一齣不那麼傳統的「新胡撇仔」,甚至有點無釐頭「跳tone」;既然要表現出靈魂的多重面向,揭露出角色隱藏的自我,《威尼斯雙胞案》對於臺灣春風這群年輕的戲曲演員當然是十分有趣的挑戰。

貫穿全劇的靈魂人物──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男主角「強尼頭」與「東尼諾」,由臺灣春風的小生李佩穎分飾。一下是羞澀內向的宅男,要擠出一臉純真的呆笑;百米加速奔進後台換裝,「咻」!下一秒出來又是放蕩不羈的浪子,耍痞、擺酷、吊爾啷鐺。滿場跑下來,頭都昏了。只見嚴厲的導演還是無情地緊迫逼人:「請問你現在選擇的身體/情緒/反應,是強尼頭還是東尼諾?!」「哇……讓我再想想吧!」

    歷經《飛蛾洞》與《玫瑰賊》的洗禮,首度挑戰一人分飾這對「棘手雙胞胎」重任的李佩穎,必須在兩個角色的姿態與情緒間迅速的互相切換,怎麼調適?

就讓兩個角色都在舞台上真實發生吧!這次跟小劇場的導演合作,我們彼此都在觀察與適應。戲曲演員的養成是比較「由外而內」的;阿鼠所熟悉的寫實表演則是「由內而外」。如何雙管齊下,是這兩個角色給我的挑戰。我想讓兩個靈魂的快樂與不安,都更真實的發生,而不是「做」出來的。這齣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,我會去努力試試看!

而服裝設計謝建國在造形方面也提供大力協助,以簡單而具設計感的貴族名媛風表現強尼頭、羅莎拉的「外在單調」,黑道幫東尼諾與比翠絲則捨棄「黑」的一般印象,以混搭、濁色系展現複雜、看不透的心靈世界。

在荒謬喜劇中玩出人性面貌

臺灣春風版的《威尼斯雙胞案》中的每個角色,可說都在存在的孤寂、期待的落差中浮沉徬徨,然而全劇卻以熱鬧、喧嘩的場面與喜劇節奏來展現,宛如一場華美的嘉年華會。瘦如紙片人的導演阿鼠輕鬆地說:

我做的戲主題都很嚴肅,但是我會用喜劇的方式來表現。我希望觀眾看戲看得很開心。義大利即興喜劇中經常運用LAZZY(把戲、雜耍),我就用現代爵士舞、西洋劍,又帥又炫又好看。因為我覺得在戲劇的世界裡,「賣弄真誠」是沒有用的。主題是埋藏在快速跳躍的情節發展、與荒謬有趣的表演裡。觀眾在開心的看完戲之後,也許在心裡會有些小小的感受或想法,這樣我覺得就很夠了。

如同戲劇教育巨擘賈克.樂寇將義大利即興喜劇的本質稱之為「人性喜劇」,所有的角色們都掙扎在「生存的邊緣」,而如果我們把這個特質推到極端,將顯現出人性喜劇的根本特質,以及背後所蘊藏的深厚悲劇性。在荒謬喜劇中玩出人性面貌,「跨文化改編」在此產生意義,撐出一大片更動人、更互通的美學道路。

衝撞出「可能性」

《威尼斯雙胞案》是一齣當代年輕人眼中的歌仔戲、屬於這個新時代的歌仔戲,姑且稱它為「新胡撇仔」吧!這個嘗試,並非要告訴大家新胡撇仔「是什麼」,只希望一群年輕人衝衝撞撞,玩出新胡撇仔「可能是什麼?」……「可能」,讓您大呼過癮、「可能」,讓您跌破眼鏡,但是我們相信歌仔戲就是需要這樣的「可能性」!

由台大與師大歌仔戲社校友所組成的臺灣春風歌劇團,是傳承與創新歌仔戲的一批生力軍,成員們在課餘、業餘投入歌仔戲深耕將近十年,漸見佳績。這群認真、敢拼的年輕戲子需要您的鼓勵!臺灣春風歌劇團邀您走進鹿鳴堂台大劇場,一同引動靈魂深處的渴望,進入撲朔迷離、峰迴路轉的「威尼斯雙胞案」!!

原文載於《傳藝雙月刊》12月號73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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