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出門就要花錢」,城市如是說。除非你專程趕赴大自然,專程去踩街
去公園風吹日曬,除非你是學生並花時間心力爭取來場地使用權,否則,任
何一個能讓你窩著歇著的地方都至少要一杯咖啡,而你也不許佔用超過你桌
椅或包廂的空間,一旦離開位置就要操心錢包和手機的安全。

  我從小就覺得那些結合麵包店、文具店、水電行、耳鼻喉科……的住家
很炫,放學回家的時候蹦蹦跳跳一路打招呼,這是城市小孩想像中的、大人
叨念今非昔比的鄉村和樂景象再現。對於我這個小孩子來說,這種結合了公
共場所的住家,不但是街坊鄰里的資訊流通中心,還代表著永遠亮著的燈、
永遠找得到的長輩,每次都有無限可能的玩伴、書報和零嘴……以及在城市
裡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,一個讓人舒適、自在,而且不求回報的空間!

  不過它們通通都比不上導演阿鼠的鼠地劇場。

  「不用找,一上樓就看得到,整個下午晚上都在排戲,所以不用按電鈴
,直接推門進來就好。」飾演娟娟的佳閱是這麼告訴我的。

  門前貼著一張大大的《雪夜》海報,客廳就是小劇場,進門處還有公用
洗手間。劇場一邊是阿鼠的房間,另一邊有個放沙發的小房間和廚房,舉目
所及都是關於戲或演員的物品,這個家和公共場所的界線實在分不出來,所
有的人、整齣戲都在這裡面──怎麼可以有人家裡長得這麼炫啊?

  融合了劇場和住家的地點很特別,大家在她家的行為也很特別:任何人
都可以坐在她房間地板上、她那張大床上討論或休息,累了瞇一下;筆電帶
來啥也不用問,找著插頭插上做你的事就對了;噓!安靜點,劇場正在排戲
,想看就沿著劇場邊邊席地坐好;有空的人過來,衣櫃上的門貼了張全開白
紙作為拍照的背景,等著上戲的人繞過他們,對著梳妝台的大鏡子橋動作;
餓了渴了下樓去張羅吃的,書架上的空位擱著喝到一半或喝完的飲料杯,半
包薯條穩穩靠牆站好,它的主人閒時路過就抽兩根吃……

  不可思議!但世界上總需要有這樣幾個實心人存在,在寸土寸金的城市
裡,大方提供自己家,給志同道合者一個固定的場所聚集。所有的人就像生
活在黑盒子的生物似的,遵守著劇場秩序,在同一區域內各取所需,各自為
政又集結為缺一不可的整體,熱鬧鬧,暖烘烘。

  不斷有人推門進進出出,加入又暫離,離開又回來,跳棋般繞著擺滿門
口的鞋子。鼠地排戲人馬雜踏,阿鼠養的貓就不聲不響躲了起來,我們在桌
下和櫃子間的視線死角處找到牠。牠動也不動,像是懶得發表意見似的,把
牠日常的活動空間讓出來,讓給這群不知道在忙什麼反正總是在忙的人類,
像寬容的長輩任憑小孩子在他眼皮底下騎馬打仗扮家家酒爭糖果,說不定擁
有最高智慧、負責管理鼠地的,其實是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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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灣春風歌劇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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