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劉映秀

周以謙,歌仔戲界的「音樂才子」。帥氣瀟灑的外表,如同他所做的音樂一般,率性大膽、變化萬千,色彩鮮明、風格特殊,無論是莊重嚴肅的宮廷大戲《秋風辭》,還是富有東洋色彩的《青春美夢》和《鄭成功》,他筆下的音樂,總是與戲劇完美搭配。他不只擅長刻畫各種風格的旋律,更能透過精細的配器,將音樂做完整的實踐。因此,當我們要為《雪夜客棧殺人事件》這齣風格特殊、不同於傳統的戲尋找音樂設計時, 周 老師理所當然地成為大家一致通過的最佳人選。

今年,「雪夜客棧」重出江湖,有幸訪問到 周 老師,為我們談談當初設計雪夜客棧的音樂理念,一窺這位音樂才子的腦中世界。

問:去年 周 老師在接下「雪夜」這齣戲時,面對臺灣春風這個業餘團體以及不曾合作過的編劇、導演,您接下雪夜的音樂設計,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?

周:春風劇團在我的印象中,是一些喜歡怪異創新的知識份子,對藝術有高度的興趣,搞的卻是歌仔戲……。這些因素加起來,可能就是造就像雪夜這樣的題材劇作的結果。至於為什麼會合作,這點要問貴團,我也不知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。(老師啊,其實就是我們大家一致決定要找您來的啊!

問:您對這個劇本(或這齣戲)有什麼感覺?

周:我對這個劇本最直接的感覺是「題材很有趣」。臺灣歌仔戲沒有過所謂「懸疑劇場」這種東西,而且還是從西方的偵探小說移植過來。我一向對新鮮的事物很感興趣,這樣的題材和主題,讓我在一開始時就對「雪夜」很有興趣。

問:這是一齣以往沒有嘗試過的歌仔戲懸疑劇場,您在創作音樂時,是以什麼樣的基調串聯全劇?過程中有沒有特別感到困擾的部分?

周:這要分兩個部分。

1. 唱腔:以傳統唱腔為主。現在幾乎每一齣新戲都要有好多新編唱腔,但我認為,還是傳統唱腔較可融入在各種音樂風格中。並且,「雪夜」這齣戲絕大部分的唱段都是在「陳述」事件與證據,這是最適合使用傳統唱腔的場合。傳統唱腔的好處是聽不膩,重量夠,不會流俗,字可正,腔可圓。因此,這齣戲雖有少許新編唱腔,還是以傳統曲調為主。

2. 配樂:以不穩定的和聲與旋律為主,多用小調的調性,試圖製造一種撲朔迷離中帶有哀愁氣息的感覺。

我在寫作過程中感到困擾的部分很多。一是「我的惰性」,因為這不是賺錢的生意,所以,我拖稿嚴重,最後是導演編劇跑到我家來,一人拿槍一人拿刀,逼著我寫譜。(老師歹勢啦!)二是要協調歌仔戲傳統唱腔與配樂之間的色彩統一性,這點難度較高,也比較需要依賴好的樂手的幫忙。

問:劇中有許多角色,分別在謀殺案中扮演不同的位置,您有為某個角色設定其專屬的音樂風格嗎?

周:原則上我是以主題引導動機。所以,一些特定的氣氛就會出現特定的旋律,主題音樂和幾首背景音樂經常出現,不單單是用來串聯全劇,其實仔細聽,會發現它們出現的場合都是有共通性的。角色方面我反而沒有做特定的人物配樂。因為我是以劇情主題去引導音樂的發展,我認為這樣會比較有主體性。

問:對於這齣戲的「偵探」、「推理劇」等特質,您有沒有做什麼特別的設計?

周:男主角東方朔滿臉虯髯喝酒狀,使我想起西方「迷幻搖滾(Psychedelic rock)」的曲風。態度有些反世俗、自我麻醉。迷幻搖滾的音樂風格很適合這齣戲的基調,即如夢似幻,怪異的音樂美感,但我並沒有太過強調那種音樂風格。這首先是考量到樂隊的編制及能力,其次是還有很多歌仔戲的唱腔,我怕配樂與唱腔太過疏離。所以我只稍稍做了一些類似的旋律,例如一些增減和弦及低音級進。

問:電子琴似乎在這齣戲的音樂中扮演著頗重要的角色,到底有什麼樣的音樂效果是必須要由電子琴完成的?

周:基於此劇音樂較需要「跨界」,在經費限制下,很多配樂只能依賴電子琴。電子琴作用主要在於1.和聲2.音效3.音色4.力度……等,這些都是小編制的歌仔戲樂隊較無力支應的部分,所以電子琴的重要性可想而知。

問:您看過「雪夜」的演出後,在音樂方面可有與原先預想不符合之處?今年「雪夜」重演,您有沒有想要更動音樂的部分?

周:這齣戲的音樂,主要問題還是出在風格的統一性的部分。

雖然好的音樂設計不一定需要有很高的統一性,但統一性強的音樂設計往往能夠以音樂將劇情整個連接起來,提昇音樂對於劇情的渲染力,並做到首尾呼應。第一次演出中,有部分音樂非我所能控制,尤其店小二的部分段落,跳脫整體調性太多,所以造成不協調感。這部分將再斟酌,希望第二次演出時做些調整。其他唱腔部分,我原設想男主角是老生,貴團卻以小生扮出。我個人認為這樣的安排,感覺較輕浮。

其實我覺得,一部好的作品,它不一定要肩負發揚傳統的使命。藝術家追求的目標只有一個,就是能感動人心、流傳千古的好作品。這齣戲或許可以更跳脫歌仔戲的限制,或許應該更大膽的去追求劇作家心中所要闡述的劇作精神。將來此劇若有充裕的經費做更大的嘗試,或許我就會更大膽的發揮「迷幻搖滾」的音樂精神。整個唱腔配樂重編,編制也可拋棄傳統包袱,以音樂劇方向去建構。但這一切,此情此景只待夢中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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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灣春風歌劇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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